待人间游倦

第一章

天阴沉的让人无端地想发牢骚,乌药神思一晃,手下浑然一重,一鞭子不偏不倚地抽在了两匹黝黑的骏马之一的臀上,这让平时备受关爱的骏马来不及适应,躁动起来。乌药立时发觉自己做过了,一边安慰着骏马,一边急惶惶地朝着马车里的人歉疚道:“小的该死,四小姐,您惊着了没?”

“没事,先将马稳了。”车里的人毫无语调的声音让乌药悬着的心稳了下来,骏马也随即停歇了躁动。

帘子被人掀了开来,套着厚厚的鹿皮套子的手一巴掌拍在了乌药的头上:“小子,你老是毛手毛脚的,小姐是没脾气的人,我可饶不了你!”

乌药扶了扶被白芍打得有些歪的羊皮帽子,“芍姐姐,你就饶了小的吧,到了候府小的立时就给小姐磕头赔罪还不成么?”

白芍套在罩帽里清秀的脸这才露出了甜甜的笑意,“可是你说的,别到时又一溜烟地浑跑了。”

“行了,别闹了,赶路要紧。”冷静的声音让白芍暗吐了下舌,看着那人要将头探出去,忙挡了在前道:“小姐,外面可冷着,您还是别瞧了。”

那人不理白芍,整个前身都探了出帘外,深邃的眉目,削刻般的面颊,躲在了灰白相嵌的貂皮罩帽里,隐隐地透出着威严。这人便是名动昭朝的陶朱之户的秦家四小姐——秦时欢。

“要下雪了,乌药,行得快些。”说完,人便又缩回去了,白芍少不得又将秦时欢身上的衣服再整理一番,恨不得连一双最有灵气的眼睛也裹了不见。

这双眼,却是望着那遮得严实的帘子,忽然闪出一丝笑意来。

白芍细心地发觉了,心底一阵叹息。白芍虽然表面上看来大大咧咧,但是心细如发,这俨然的两个极端,让她成为了秦时欢身旁最得力的人之一。

此番前来辽东都司楚侯府,一路暗行,终是隔了半个月,想来,那家小姐的孩子也就在这几日出世了吧。还记得小姐那时看着那张描金细贴的神情。隐忍的痛楚,最终只化作了唇边的一丝浅笑,然后傲然地抬起头,对着自己道:“我去。”

“好嘞!”乌药一声响亮地回应打断了白芍的思绪,罢了。

到了楚侯府朱红大门的时候,雪已经下得很大了。乌药望着朱红的大门,眉间一敛,心下一紧。故作大声地对着白芍道:“白芍,我先去通报,且让小姐等一等。”

白芍轻轻嗯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看着小憩的秦时欢乍然睁开的眸子,白芍暗吁了一口气。但愿不要出事才好。

乌药将厚厚地手套摘了下来,扔在了车上,走向前,却并不是朱红的大门,而是一旁高约三丈的白墙。轻提一口气,人已经窜上了墙头。一如臆想中的,整个候府安静的出奇。即使如此寒冷的空气里,还是隐约飘来了一丝血腥气。虽然细,但是浓厚。乌药不再想其它,迅捷地消失在院落深沉的候府里。

乌药一间房一间房地查了过去,除了楚侯楚随身体上有着其它的伤痕,楚靖安和府上大小一百七十八人的身上只有两种伤痕。冰冷僵硬的尸体上都是一击致命的伤口,颈项,心口,血沁出的很少,青白的皮肤合着那如线穿珠,如梅绽放的红,着实有种诡异的美丽。乌药心底有些急,小姐想要见的那个人,现在还没找到。乌药加快了行动,又仔细地巡查了一遍。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,亦没有那人的生死的迹象。半个时辰了,乌药想了一想,跃出了候府。甫落地就见白芍正转过来的身子看着自己,娇俏的脸上难得只有再下重大决定时才有的神色。乌药一低头,一跪而倒,道:“秉四小姐,楚侯府上下连带楚侯爷楚小侯爷一百七十九人被杀,属下愚钝,未查到有关言小姐的蛛丝马迹,也许……”

“白芷,乌桕,你们就没什么要秉的?”冷静的语气,让在场的人不由得寒上加寒。

两条人影随即闪了出来,半跪在乌药的一旁。通体黑裘,正是一路暗护着秦时欢一行的白芷乌桕。

“属下二人昨夜子时已经到了候府,那时,候府并无异常,于是返回小姐身边与白薇乌梅换班,凶手应是在子时到丑时之间解决了一切。白薇与乌梅到现在还未与属下联系,找到他们,也许会有线索。”白芷清脆的声音字字叮铃地摔碎在冰冷的雪地上,却震得某人心底尖锐般的疼痛。

“我不想再听到‘也许’这个词。”立在雪里的人一身灰白的貂皮罩衣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,随着话落,那人几步跨到朱红的大门前,双掌一推,大门应声而开。“给我查,狠狠地查!”灵气的眸子充盈的怒气与担心,让人觉得她整个人在瞬时就燃烧了起来。

“乌药,今日起你就跟着白芷,直到查出凶手,否则你们三个永远不要回来见我。”秦时欢一转身回头轻轻对白芍道:“官差走后,烧了这里。”

“四小姐!”白芍一着急,也失了冷静:“雪…”

“难道你也想跟着白芷?”秦时欢的眸子静静盯住白芍。

白芍一抿嘴角:“那就没人赶车了。”低头,匆匆地走向了马车,拿了替换的罩衣,给秦时欢换了。

秦时欢上车前,又说了一句:“先找到白薇乌梅。”

三人这时才松了一口气,互望一眼,随即消逝在了茫茫雪海之中。

马车上,秦时欢随手拿了卷宗,翻了几页,才低声道:“传书与白芨,着我印,商号上的一切事务暂由她打理,若爹爹和三哥有异议,立即着书与我;另外,让乌韭调出昭朝近几朝的杀手组织资料,不,有关‘江湖’与‘朝廷’一切资料,尽快承与此间。”

“是,小姐。”白芍仔细地赶着马,行了城中繁华区,瞅得一间算得档次的客栈,便驱车过了去。方扶着秦时欢下车,就听见急匆匆的马蹄声,顺着小姐的视线看去,皂衣阔刀,正是辽东都司卫。应是已经发觉了楚侯府间的事情。秦时欢淡然扫了一眼,又转回了白芍身上。白芍一低眉,想到,接下来几日肯定有的忙了。